第一百一十四章 徹骨心寒
甘木正環顧四周,隻聽得側屋門口一幅珠簾後,有人在輕輕地歎氣,過了許久才說:“蘇峙恒,他還好嗎?”
是年輕娘子的聲音,隻是語氣頗有些蒼涼。
甘木一呆之下,往腰中摸去,卻早已沒有了鐵盒。
他猛然醒悟,定是先前爬樹時惶急,将鐵盒掉在樹下草中,被人撿去,送與了面前娘子。
他已猜到她身份,但還是問道:“敢問娘子貴姓?”
“姓顧。”那娘子說:“我知道你有些疑問,我一并說了。那盒中綢布底下,原本有花箋。他在上面加了幾句,寫的都是你!”
她輕輕地說着,語氣中似有無限幽怨。
“這位同來的小哥,是你何人?”
“是學堂裡同上舍的兄弟,姓孫名喜。”
甘木至此已知,她就是顧淩寒了。等了一會,見她不再問,便說:“島主伯伯安好。隻是原來住的自來井山上,因為東京來的官軍騷擾,被勳叔放火藥炸了。”
顧淩寒急問道:“後來怎樣了?”
“後來,在雙竹嶺,志叔和昌叔,保護着島主伯伯先走,勳叔和庫叔斷後。隔天,我就被島主伯伯轟出來了,沒見到勳叔。”
“蘇峙恒果然在自來井!”顧淩寒悠悠地說:“那一年,我鬼使神差地找到梅山去,就在自來井山谷下經過,那裡有個水潭!
我本想去上面看看瀑布,聽到山腰上有孩子的笑聲,我一個苦命人,不想去打擾人家,就朝前走了!好!好!”
她喊了兩聲,又問道:“你島主伯伯,孩子有你大麼?”
甘木聽得出來她心緒不好,忙澄清說:“伯伯沒有娶親。他和志叔作伴,住在山上。還有我。”
顧淩寒在簾後哭了,她哽咽着說:“總算他還有良心。你剛才說,有人保護着他走。他蘇峙恒用得着人護?!他受重傷了,對嗎?”
甘木平素不是讀書,就是練武,除了和柳翩慧熟,幾乎不和女人打交道。那柳翩慧整天笑呵呵的,也沒見她哭過。
甘木聽得顧淩寒傷心,先就慌了,他猜想顧淩寒和島主伯伯從前是一對,便不敢欺瞞,答道:“伯伯為救志叔,自斷了左邊胳膊。”
顧淩寒恨聲說:“他蘇峙恒是英雄好漢,快意恩仇。怎麼不把手腳全砍了?!”
孫喜噗地笑出聲來,說:“那最後的一隻手,是要請别人砍才行的。”
顧淩寒冷笑着說:“反正命不要了,伸脖子入套不會嗎?拿胳膊往刀上撞啊!”
甘木朝孫喜使眼色,孫喜不敢再接話。三人全沉默了。
良久,顧淩寒平複了心情,說:“甘木,我還有事情未完,不能同你去東京。你們先在客房住着。記住,不要離開院子!凡事找穗姑。她先前去接過你們的。”
卻說孫喜和甘木,自從二都鄉起,趕了一百多裡路,都沒有睡過一個囫囵覺。吃過飯後,到了客房,二人倒頭就睡,直到天光。
早飯後,孫喜正躺在泡桐樹下乘涼,一隻花貓猛然從身前躍過,停在遠處。孫喜被吓了一跳,爬起來就趕。
他跟到院子外的小路上,隻見花貓坐在枯樹枝頂,瞪着圓眼,用好像是帶點戲谑的眼神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