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永不卑賤,永不虛僞,永不殘忍
——《大衛科波菲爾》狄更斯】
波士頓時間周日晌午時分,林筱帆和浦應辛吃完早餐後,一起到酒店前台退房。
前台工作人員将一張消費清單遞給他們,讓他們簽字确認。
“這張桌子要900美金?亞馬遜上都可以買幾張了!”
林筱帆皺着臉,看到清單上的數字就來氣。
浦應辛看着這個可愛的女人,笑而不語,接過清單,二話不說就簽了字。
“老公,我們要不要跟他們說這桌子本來就要壞了,人都差點受傷了。”
林筱帆擡眼看着浦應辛,輕聲說道。
“好,你來說。”
浦應辛用捉弄的眼神,瞟了林筱帆一眼。
林筱帆一時愣住,害羞得滿臉通紅。
四目相對之時,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這張壞掉的桌子就仿佛是他們愛情之路上的一個小插曲。
若是抱怨,便會覺得不幸;若是欣賞,便會覺得有趣。
“走吧,寶貝。我們去吃布法羅雞翅。”
浦應辛輕輕挽住了林筱帆的腰,露出了春風般的笑容。
随後,他們倆先去了一個餐飲店享用樂當地特色美食布法羅辣雞翅。
接着又在布法羅的城區優哉遊哉地逛了一圈,開開心心地完成了他們在美國的第一次周末旅行。
然而開心的時候,總會有不開心在等着自己。
一回到波士頓的住處,林筱帆就發現房屋大門的門把手上挂着一隻棕色小熊玩偶,玩偶的手裡夾着一個信封。
“老公…”
林筱帆輕聲呼喚,擡眼看着浦應辛。
她已經猜到這是呂蓁蓁所為。
“沒事,先回家。”
浦應辛微微一笑,伸手摘下了小熊。
這隻小熊手裡的信,是呂夫人代表呂家親自寫給浦家女主人,邀請浦家女主人去參加一個當地華人在波士頓的XX聚會活動。
林筱帆還沒與浦應辛結婚,她名不正言不順,無法去參加。
林筱帆意識到這是呂蓁蓁在故意打自己的臉。
呂蓁蓁這麼做是想讓自己明白,自己根本就沒有得到浦家的認可和尊重。
其實兩天前的周五晚上,林筱帆和浦應辛在暮色中一起離開家去機場時,呂家的阿姨就發現了他們的行蹤,并立刻告訴了呂蓁蓁。
呂蓁蓁并不知道這是浦應辛和林筱帆早就安排好的行程,她也不知道自己放入信箱的那封請柬根本就沒有被打開。
她怒火中燒,她隻覺得這是林筱帆在對自己吹響戰鬥的号角。
她就像衆多的惡婆婆一樣,把所有兒子的“不孝”,都歸結為是兒媳婦教的。
呂蓁蓁把浦應辛對自己的視而不見和拒以千裡,也都歸因于林筱帆。
她要給林筱帆點顔色瞧瞧。
“寶貝,我馬上要去醫學院補個班,今天會晚回來,不用等我。”
“這封信你就當沒看見。周末我媽就到了,讓她去處理。”
浦應辛将林筱帆摟在兇前,溫柔地安撫她。
“好,那你晚飯怎麼吃呢?”
林筱帆深情回望着浦應辛。
她已經預感到這個男人即将要為了自己承受暴風驟雨。
“在醫學院吃,不用擔心,等我回來再說。”
浦應辛說罷便吻别林筱帆,匆忙趕去了醫學院。
浦應辛剛離開幾分鐘,門鈴就響了。
林筱帆遲疑了一下,選擇了開門。
她知道自己躲得了一時,躲不了一世。
再有個四五天,莊靈雲就會抵達波士頓,如果自己與呂家處不好,恐怕就更難入浦家的眼了。
“林小姐你好!這是呂小姐讓我給你送來的。”
呂蓁蓁家的阿姨抱着一個木質餐桶,笑吟吟地站在門外。
“你好!這是什麼?”
林筱帆禮貌一笑,瞟了一眼餐桶。
她聞到了一股海鮮的味道,她猜測可能是波士頓龍蝦。
“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阿姨笑着應道。
說罷,阿姨就把餐桶直接塞到了林筱帆手裡,快步跑回了呂宅。
林筱帆隻能将餐桶抱回了餐廳,放到了餐桌上。
她猶豫了片刻,不知道自己到底應不應該打開。
最終,她做了決定,她拿着手機一邊拍視頻一邊打開了餐桶。
餐桶裡是幾隻熟的海蟹,斷胳膊斷腿的,用皺巴巴的舊報紙包着。
一看就是餐桌上吃剩下的,被打包起來送了過來。
林筱帆頓時兇口一陣憋悶,覺得有些呼吸困難。
她知道呂蓁蓁是在用這種方式羞辱自己,告訴自己你根本上不了台面,隻配吃點她呂蓁蓁吃剩的下腳料。
林筱帆拍完視頻和照片,又将餐桶恢複了原狀。
她放下手機,默默走進淋浴房,打開了淋浴龍頭。
水沖下的一刹那,她的眼淚也滾滾而下。
她突然感受到了世俗的眼光,感受到為什麼自己和浦應辛的愛情會被世俗所不容。
因為在世俗的眼光裡,自己這種身份的人,是沒有資格和呂蓁蓁這樣的大小姐平起平坐的,更不配與她這種身份的人競争一個優秀的男人。
連吃呂蓁蓁這種“上流社會”的餐桌“下腳料”,都要看她們的臉色,是她們的施舍。
她明白如果自己也和呂蓁蓁一樣出生于一個好的家庭,呂蓁蓁一定不敢用這種方式來羞辱自己。
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《潛伏》,吳站長的老婆和翠萍一樣出身農村,即使已身為站長夫人,依然在一幫官太太中不受待見,受盡奚落。
但是,這一次林筱帆沒有自怨自艾。
她流了一會兒眼淚後,很快就平複了自己的内心,收好了自己的壞情緒。
她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,自己已經答應了浦應辛的求婚。縱使前方是刀山火海,荊棘叢生,她都将一往無前。
她知道自己隻要想和浦應辛修成正果。那麼這條婚姻之路,終其一生都要把自己的尊嚴,獻祭給世俗的拷問。
可她無怨無悔,她覺得即使是将自己整個人都獻祭,她也要回報這個男人的愛與真心。
林筱帆獨自吃完晚飯後,就按之前浦應辛教自己的方法,給國内的警察回了電話。
“現在不需要你回來,有事我們會跟你聯系。”
警察簡潔有力地說完後,結束了通話。
林筱帆感受到了一股隐秘的力量和默契。
“媽,我出去旅遊剛回來。”
林筱帆馬上又撥通了郭麗平的視頻,用擔憂的眼神不停打量屏幕裡的母親。
“這幾天你不用給我打電話,我有什麼事會找你的!”
“要是有國内的電話找你,你記住都不要接!你媽死不了!”
“你媽要是真死了,你也不用回來!朝着東邊給我磕幾個頭就行了!”
郭麗平說完這一大段話,沒等女兒開口,就挂斷了視頻,再也不接。
林筱帆掩面而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