貞吉利再顧不上閑扯,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就想伸手拈菜吃,還美其名曰幫她“試試鹹淡”。
季妧直接把盤子端到背後的案闆上,示意他繼續燒鍋。
貞吉利夠不到,眼巴巴的望了又望。
大寶那口鍋煮的是米飯,這個時候滾了第三遍,還是粥狀,季妧拿勺子從上面撇了一甑子米湯出來,蓋上鍋蓋讓大寶繼續燒。
菜鍋洗淨,加兩瓢水一勺鹽燒開,把嫩豆腐切成拇指大的條,入沸水鍋焯水撈起,再把青菜切成細末。
起一個豬油鍋,倒入米湯煮沸,先下嫩豆腐煮至入味,再下青菜煮至柔軟。
一道米湯煮青菜豆腐也很快出鍋。
除了放點鹽,什麼調味料都沒放,連姜蒜都不放,讓米湯之味最大限度地接近青菜和豆腐的本質。
不去看貞吉利口水都要滴到地上的窘樣,季妧還打算做一道面拖小黃魚。
這種小黃魚并不是後世的那種海魚,而是當地河裡一種很常見的小魚闆,體小肉嫩,極适合油炸。
魚身炒菜之前就已經治淨,用鹽、蔥段、姜絲等作料放在盆中腌制也有一刻鐘了。
季妧又打了個雞蛋進去拌勻,之後加入面粉攪拌,确保面粉能均勻裹在腌好的小黃魚上。
當油溫七成熱時,把挂有面糊的小黃魚放進去炸制,成型後翻一下,至兩面金黃後瀝油出鍋。
前兩道菜也香,卻是一種比較溫潤的香,現在又是魚又是油的,香得太霸道,直往人肚子裡鑽,就連大寶都眼巴巴的盯着看。
季妧笑了笑,捏了一條控好油的小黃魚,稍微吹散熱氣後遞到他嘴邊,小黃魚不大,他張開嘴一口就咬掉半個。
貞吉利一看頓時不樂意了:“不帶你這麼厚此薄彼的,我還是客呢!”
哦,現在他又是客了。
季妧用筷子也給他夾了一個,他也不管燙不燙,迫不及待就塞進嘴裡。
挂糊炸熟的小黃魚金黃松脆,連魚骨都已酥軟,一口下去,魚肉香嫩,魚骨與面皮脆韌,那叫一個美味!
貞吉利魚刺都沒吐一根,吃完後砸吧砸吧嘴:“剛剛吃的急,都沒嘗出來滋味,再來一條。”
回答他的隻有季妧的後腦勺。
等小黃魚全部炸完,米飯也煮好了。
這頓飯,季妧和大寶隻吃了一碗,剩下的半鍋米和菜全都進了貞吉利的肚子,季妧真怕他把自己撐死。
貞吉利吃完一抹嘴就開始邊打嗝邊訴苦。
“好久沒吃過……嗝,這麼好吃的飯了,隻可惜我馬上還要回軍營。你不知道,軍營裡的大鍋飯壓根就不是人吃的,沒有鹽沒有油,葷腥更别想,嘴裡都要都淡出鳥來了!”
“不能吧。”季妧有些不信,軍營的夥食應該很好才對,“别的不說,你都是将軍身邊的紅人了,還蹭不上一頓肉吃?”
“将軍和我們一個鍋吃飯,你敢信?”貞吉利撇嘴皺眉,“擱以前我也是不信的,我總以為将軍都是私下開小竈那種……”
老實說,季妧也是這麼以為的。
“這麼看,寇将軍人還不錯。那怎麼不給你們改善一下夥食?你就罷了,那些士兵每日裡沖鋒陷陣出生入死的,營養跟不上可不行。”
“什麼叫我就罷了?我也缺那什麼營養的好吧。”
貞吉利橫鼻子豎眼睛,決定不跟她計較。
“你以為我們将軍不想?人都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,聽着威風,其實命脈還在人手裡捏着呢,糧草辎重總得京城撥吧?可朝廷哭窮啊,說國庫空虛啊,三日一急遞五日一旨意,回回都是催着将軍快些打赢。”
貞吉利越說越不忿:“他們什麼情況都不明白,就知道紙上談兵,将軍難道不想盡快打赢……那些個老家夥在朝堂吵來吵去,最後削減的都是關北的軍費……在這種時候消減軍費,他們究竟是想讓将軍打赢還是打輸?”
這就是為将之人的殘酷。
他們要面對的不僅是馬革裹屍的生死危機,還要應對千裡之外來自朝堂上各方力量的博弈。
多少名将不是死在沙場、死在敵人手中,而是死在君王的猜忌或同僚的暗箭之下。
季妧不太想談這麼沉重的話題,故意開起玩笑:“看不出來,你還挺維護你們将軍,我還以為他也隻是你的一塊跳闆呢。”
貞吉利起初還真是這麼想的。
如果寇将軍是個腦滿腸肥、屍位素餐的官老爺,那他為了升官發财,說不得會變成一個阿谀谄媚的小人。
可寇将軍不是。
貞吉利跟在他身邊的時候不算久,卻已明白一個道理,人和人終究是不一樣的。
他哼了一聲:“我雖說一心想往上爬,但也不是全無心肝,誰守衛我們關北,誰就是我們關北百姓的英雄,英雄自當敬重。”
季妧也是敬佩英雄的,他們抛頭顱灑熱皿,換一方天地安甯,讓百姓得以安穩度日,說是和平的守衛者也不為過。
可是除了仰望,别的她也愛莫能助。
貞吉利又開始唉聲歎氣,抱怨回吃食上:“現在雖說沒得肉吧,好歹還有些青菜蘿蔔,再過些日子這些也沒了,估計就隻能啃饅頭吃鹹菜了。”
季妧心裡一動,轉身出了屋。
片刻後,把滿滿一藤筐東西放到貞吉利面前。
“這不是你院裡曬的那些皺皺巴巴的東西,幹什麼的?”
“脫水蔬菜。”季妧把之前跟謝寡婦和胡良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。
貞吉利聽後将信将疑:“真的能放那麼久?還跟新鮮蔬菜一樣?你可别騙我,就算可憐我,也不能讓我吃幹葉子。”
季妧不想浪費口水,直接去竈房用脫水蔬菜做了個菜葉湯。
貞吉利親眼見證過脫水蔬菜的妙處,終于信了,不過那碗湯也被他喝了個底朝天。
“你就沒想過靠這脫水蔬菜大賺一筆?”
貞吉利不愧是貞吉利,腦子一轉主意就來。
季妧也不瞞他:“我打算和謝姨合夥,入了冬就去賣這個。”
“去哪賣?”
“自然是鎮上,情況好的話再跑跑縣城。”之前還擔心本金不夠,如今有了這從天而降的五十兩,就不用愁了。
“你傻呀!”貞吉利毫不客氣的鄙視她,“現成的路子擺在你面前,都不知道利用?”
“你是指把脫水蔬菜賣給軍隊?”季妧眉一跳,“可你剛剛不是還說軍隊經費緊張……”
“軍隊經費再緊張,也隻是不能大魚大肉,基本的飯食還能不給飽?你别忘了,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。直接供給軍隊,還省得你們半斤一兩的跑出去零賣,辛苦不說,遇到大風大雪生意也受影響。”
季妧沉思了一會,開口道:“要不這樣,鎮上和縣城的生意還是要做,至于軍隊那邊,我們也做一批送過去,不要錢……”
貞吉利噗嗤就樂了:“你不要錢,那買菜的份例直接就會進采辦的腰包,你不會天真的以為,省下來的錢還能給将士們加個餐吧!哎呦笑死我了,你知道我們那駐紮了幾十萬人嗎,都不夠塞牙縫的!”
季妧也有些囧,她确實覺得那些将士保家衛國的,收錢不太好,卻沒有考慮到自身能力實際情況。
“你安心收你的錢,我來給你牽這個線,這是好事,将軍肯定會同意。你們隻管做,還要大量做,我到時讓人來取貨就是。”